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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謂修行

若說醒覺,是認出「我是誰」;
那麼修行,便是活出「我是誰」。

當一隻鷹長久地活在雞舍之中,把自己當成雞,牠的行為、習氣和姿態,自然都是雞的樣子。直到某一刻,牠知道了自己是鷹。但知道,並不等於已經完全活成鷹。牠仍可能回到地上與雞爭食,仍可能縮著翅膀行走,仍可能因習慣而忘記飛翔。

這時候,真正的修行才開始。修行,並不是把自己變成另一種存在;
而是——既知自己是鷹,便以鷹為標準,修正雞的習氣。

當覺察自己又落入雞的狀態時:起了爭奪之心,生了匱乏之感,落入比較高下被情緒牽絆的狀態,便即時照見、即時止息,不再隨之起舞。這就是修行最樸素的功夫——修正自己的身、語、意。

那麼,什麼是鷹的樣子?

在佛法中,「鷹的樣子」,相當於菩薩的樣子。
菩薩道,並非遙遠的理想,而是醒覺者活在世間的行為準則。其核心,即是「六度四攝」。
六度 —— 修正自心,以六度對治凡夫根本習氣是佛陀留給世人最便捷的方法:

布施(dāna) ——全然施惠。對治貪
持戒(Sila) —— 全然持守戒律。對治放逸
忍辱(ksānti) —— 全然忍耐。對治瞋
精進( vīrya)—— 全然努力。對治懈怠
禪定( dhyāna)—— 全然處於一境。對治散亂
般若(prajñā) —— 圓滿之智慧,超越人類理性之無分別之智慧。對治愚癡

另外加上四波羅蜜,則為十波羅蜜:
方便(upāya)—— 以種種間接方法,啟發衆生之智慧。
愿(pranidhāna)—— 謂得智慧(即菩提)後,救濟眾生的殊勝之願。
力(bala)—— 能正確判斷所修所行的全然之能力。
智(jñāna)—— 能享受菩提之樂,並教導眾生得全然之智慧。

四攝 ——利他顯性,當內在漸明,行為自然外化為攝受眾生:
布施攝 (dāna-saṃgraha)—— 以給予相應
愛語攝 (priya-vādita-saṃgraha)—— 以柔軟相應
利行攝 (artha-caryā-saṃgraha)—— 以行動相應
同事攝(amānārthat-saṃgraha) —— 以同行相應

六度四攝,和十波羅蜜不是人道的道德準則,而是讓我們從「雞的慣性」,一步步回到「鷹的本能」。這不是刻意為之,而是本性流露。就像鷹飛於天際,並非炫耀雙翅,只是順其本然。
透過六度四攝,和十波羅蜜的實踐——我們一面修正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的凡夫習氣;一面也逐漸看清——那個被緊抓不放的「我」,其實只是習氣(也就是腦回路)頭腦暫時聚合(投射出來)的影像。當執著鬆動,「我」的界線也隨之淡化。直到某一刻——不必再刻意修正,行為自然與本性相應。那不是成為另一種人,而是終於不再扭曲自己,終於鷹擊長空,飛翔不再費力。

所以說:修行,並不是把凡夫變成佛;而是把錯認鬆開。當「我」的執著破盡——本來的樣子自然顯現。或名為成佛,或名為覺醒,或只是活出愛本身。

然則,修行之路,亦有不同次第。
過去許多修行人,往往如我一般——需先經歷「明心見性」之關。開悟也有深淺差別:或頓悟,或漸悟,或小悟,或中悟,乃至大悟、徹悟。然無論深淺,皆須先見本性,方能依此破除我執。見性之後,再回頭對治習氣、修正行為,此即所謂「悟後起修」。這一條路,真實不虛,卻往往需歷經多年體證與磨練。

然而,尚有另一類行者——並非先由見性入手,而是由「深信」入道。他們真實相信:我本來就是,本來一體,本自圓滿。由於信受不疑,不再向外追逐證境,亦不執著何時開悟。而是直接安住,依菩薩道而行。這樣的人,實為大福報者。他無需花費漫長歲月,只為瞥見本性一瞬;也不必反覆求證境界深淺。只因深信本具,便能坦然行持于菩萨道,不计较得失,不为外境所扰。在六度四攝中行持,在利他中破我。當菩提心漸熟,我執亦隨之鬆動;待到因緣成熟——所謂見性,反成自然之事。非刻意求得,而是水到渠成。

因此可說:由見性而修者,是「先見後行」;由信入道者,是「以行證見」。一者曲折,一者徑直,然終歸一處。
所以,見性而修,固為正途;信能為入,亦是捷徑。路雖有遠近,其本性無二。

願行者皆是有福之人。

(朵雲)